摘要

医美消费中，消费者往往认的是机构品牌、场所和员工身份，而不是员工个人。一旦员工离职后仍以原机构名义招揽客户、收取费用，机构能否以“已离职”为由免责？本案给出了否定答案。法院通过表见代理规则认定机构为合同相对方，并因产品假冒品牌构成欺诈，判令机构退费并三倍赔偿。对医美机构而言，离职员工管理和产品溯源合规，绝非小事。

一、案例介绍

李某与母亲刘某经人推介认识某医美公司工作人员邱某。邱某称可做某境外知名品牌全瓷牙贴片，进口材料，使用寿命长，每人费用19000元。李某母女决定接受服务，并向邱某微信转账38000元，转账说明为牙齿贴片。随后，她们按邱某发送的地址前往某医美公司门店，进行面诊、打磨、取模等。之后又按通知到门店安装贴片。

安装后不久，李某的牙贴片即发生脱落、断裂，十天内多颗脱落，并出现牙龈红肿发炎。就医后，医生认为安装不当，建议拆除剩余贴片，李某遂拆除。协商中，邱某仅认可服务不当，不认可质量问题。李某多次要求后，邱某才提供厂家营业执照、生产许可证、质保卡等。材料显示生产企业为某医疗器械公司，但无货源渠道、合格证、外包装、品牌授权等信息。李某向该品牌中国区总代理核实，总代理出具鉴定报告，认定质保卡为假，且该医疗器械公司并非其合作伙伴。

李某起诉，要求某医美公司、邱某退还费用19000元、三倍赔偿57000元、精神损失10000元。某医美公司辩称，邱某早已离职，涉案服务系其个人行为，公司不知情、未收费，不应担责。邱某辩称自己只是介绍医生，代收款项后转给杨某，对产品真假不知情。

二、法院观点

法院认为，本案核心争议有两个：一是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方是谁；二是是否构成欺诈。

关于合同相对方，法院结合微信聊天、转账记录、照片、当事人陈述等认定：李某等人按邱某发送的地址前往某医美公司，当天就是为了订购牙贴片服务，并向邱某支付了相应费用。对于安装过程，李某陈述具体明确，邱某陈述模糊，且其称只是介绍医生却不知医生姓名，不符合常理。某医美公司虽提交离职证明、考勤记录，但不足以证明邱某已离职；即便已离职，消费者并不当然知晓。邱某发送公司位置、带客户到公司、以公司人员身份提供服务并收费，消费者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公司。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，效果归于某医美公司。因此，李某与某医美公司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。

关于欺诈，邱某在咨询和售后中均宣称使用的是某境外知名品牌，但实际生产企业为某医疗器械公司，且无法提供合法货源、合格证、外包装、品牌授权，质保卡又被品牌总代理鉴定为假。法院据此认定实际安装的牙贴片为假冒伪劣产品，构成欺诈。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，经营者提供服务有欺诈行为的，应按接受服务费用三倍赔偿。故判令某医美公司退还19000元并赔偿57000元。李某要求邱某共同承担、精神损害赔偿，于法无据，未获支持。

三、律师分析

（一）员工离职，机构为何仍要担责？

关键在表见代理。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，行为人没有代理权、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，仍然实施代理行为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，代理行为有效。本案中，邱某虽可能已离职，但其仍发送公司地址、带客户到公司、使用公司场景，消费者难以辨别其是否在职。机构若未对外公示离职信息、未收回工作微信、未管理好场所和客户资源，就容易被认定存在可归责性。对消费者而言，其认的是“某医美公司”，不是“邱某个人”。因此，机构不能简单以“员工已离职”抗辩。

进一步说，机构承担责任后，若邱某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，机构可依据劳动合同、侵权责任等向其追偿。但这属于内部关系，不影响对消费者的对外责任。

（二）医美消费能否适用三倍赔偿？

可以。医疗美容通常具有消费属性，若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接受服务，可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。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，经营者提供服务有欺诈行为的，应按消费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；不足五百元的，为五百元。本案服务费19000元，三倍即57000元。

欺诈的认定通常看：是否虚假宣传品牌、产地、材质、功效；是否隐瞒真实产品信息；是否伪造质保卡、授权文件；是否无法提供合法来源。本案中，宣传“境外知名品牌”，实际为无授权产品，质保卡伪造，足以构成欺诈。需要注意的是，三倍赔偿与退费可以并用，退费解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，三倍赔偿体现惩罚性。

（三）消费者如何固定证据？

医美纠纷中，证据决定成败。建议保留：微信聊天、转账记录、收款主体、宣传页面、术前术后照片、病历、知情同意书、收费票据、产品外包装、质保卡、品牌授权、厂家资质。若怀疑假冒，可向品牌方或总代理核实并取得书面鉴定。付款尽量转入对公账户，避免个人代收。若发生损害，及时就医并保存诊断材料。本案中，微信记录、转账说明、质保卡鉴定报告等，对认定合同关系和欺诈起到关键作用。

（四）医美机构合规提示

第一，离职员工管理要闭环：及时收回工牌、工作微信、客户名单，书面告知客户人员变动，在门店公示在职人员。

第二，收款必须走对公账户，禁止员工个人收款。

第三，产品溯源要完整：进货渠道、授权链、合格证、外包装、质保卡一一留存。

第四，宣传合规：不得虚构品牌、产地、功效，不得使用“进口”“知名品牌”等无依据表述。

第五，场所管理：不得允许离职人员以机构名义带客、使用手术室或诊室。否则，一旦发生纠纷，机构很可能被认定表见代理并承担惩罚性赔偿。

（五）精神损害赔偿为何未获支持？

本案中，李某还主张精神损失10000元，但未获支持。一般而言，违约责任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受限；若构成侵权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，可依民法典主张。医美纠纷中，若造成伤残、严重毁容等后果，可另循侵权路径。本案法院认为该项请求于法无据，提示消费者和律师在诉讼请求设计时，要区分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，避免请求落空。

四、结语

这起案件给医美行业和消费者都提了醒。对机构而言，“员工离职”不是免责金牌，人员、场所、收款、产品、宣传任何一环失守，都可能让机构为个人行为买单，甚至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。对消费者而言，选择医美服务时要核机构、核人员、核产品、核收款，保留证据，遇到假冒伪劣及时维权。诚信经营与合规管理，才是医美机构最可靠的“质保卡”。